潮汐(九)

后来樱井每次想到那个夜晚,就忍不住捂脸。

就算被气氛蛊惑,被大野引诱,但他一向擅长笑着敷衍,本该有不止一种脱网的办法,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直接暴露真心。

说出来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但他又隐约觉得大野其实明白。

说是盲目的期待也好,还是喜欢的幻觉,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两个人共处一室,稍微被撩拨就忍不住。迟早被揭穿。

 

丧失了主动权,樱井躲开对视,等着对方的反应。

耳中全是如雷心跳,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让人窒息。

“那就在一起好了”,大野坐直身,再平常不过,就像问今天吃什么的语气。

“正好,我也喜欢你。”

真是再巧不过,再好不过。

既然相互喜欢,那么就在一起,直白到让人觉得单纯。他清楚现实并非如此,但是,即使依照现实的规则行事,又能如何,丝毫不能解决他喜欢他的心情。

被大野平静到理所当然的态度感染,樱井的心跳慢慢回复正常,只是耳根仍有些发烧,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端坐的人,温软的神情如水流动,眼睛含着光,光里有一个小小的樱井。

 

后来有机会樱井问过大野,如果他没意外表白他会怎么办。

没关系,反正你喜欢我,跑不掉的。

那如果我不喜欢你……那就等到你喜欢我为止。

 

听到这段话时他正坐在大野家的地板。姑且算个家,实在太小了,也不太整洁,当然,他的房间也好不到哪去。用脚踢开地上的杂物,樱井给自己腾了个空地儿。

只因为是这个人的房间,樱井对什么都好奇。灰色的沙发,放在桌上的绘本,地板上叠好的衣服,墙角发旧的遥控车,电视屏蒙了一层灰。倒是有个小阳台,能看到下面狭窄的街道,一排鸟站在黑色电线,时不时飞到灰白天空又落下。

东京千千万万的角落,他喜欢的人,原来就在这里生活。

坐在沙发上和他打电话,趴在桌子画画,在阳台抽烟,一个人喝酒。打开房门,下楼,走过街道,和他见面。

普通平常,可他觉得心动。

 

光是现在,大野智在厨房做晚饭,袖口挽了上去,头发落在眼睛旁边,手指握住刀,切开洋葱、土豆、胡萝卜,他也饶有兴趣杵在一边观看,直到大野智忍不住赶他出去。

等到咖喱的香味弥漫开来,时间已近黄昏。外面的楼房逐渐亮起了灯,一处处晕开的光团,一天当中最温柔的时刻,樱井靠着沙发,大野智坐在旁边,两个人第一次在家里吃饭。

“味道如何”大野智不太自在,期待樱井的评价。

“超好!”爽朗的回答就像他吃饭的样子,大口吃,还不停流汗,大野笑得停不下来,拿出手机给樱井拍照。

“干什么笑成那样”樱井伸手去抢,大野又躲避,闹个不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樱井压在身下。

拿着手机的左手被樱井的右手扣住,视野暗了下来,比他强壮的身型笼在上方。

金色头发,清秀的线条,根本就是少年模样却释放出惊人的气势。视线毫无保留,居高临下俯视着大野。

太过锐利,自我空间被侵蚀一样的透视感,让人不习惯。

他试图抽出手,根本没法动弹,完全被樱井压制。

可爱的模样早已消失,露出了身体深处的本性。

看着那双让人沉溺的眼睛越来越近,大野不由偏过头,刚转过去脸就被一双手捏住。

捏住脸颊,面对面,亲了上来。

碰触到的,却是比强大气势柔软一百倍的嘴唇,残留着咖喱的气息,湿热的触觉覆盖了大野的整个世界。

 

那是大野第一次,清楚触摸到樱井翔温柔之外的另一面。当两个人亲近接触,身体的反应和肢体习惯都太过真实。一直紧压他的双手,舌头毫无顾忌就伸进来,吸吮他的脖子,用力到留下痕迹。却又在大野感觉迷糊时,再次狠狠亲吻他的嘴唇,突然就停下来。

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一脸温柔地说,抱歉。

被身体的触感冲击,指尖都觉得麻痹,大野深深地注视樱井,金色头发遮住了眉眼,红色的嘴唇沾染着情欲。和刚才相比就像两个人。

这些逐渐在大野面前显露的模样,可爱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强势到不可抗拒的样子,

无论哪一个,都是他甘之如饴非常喜欢的樱井。

 

那一晚樱井并未留宿,他磨蹭半天最后倚在门口,垂下眼睛和大野告别。

即将到来的新年假期,大野要回京都,又和店长多申请了时间,会有近十天不能见面。大野要送他下楼,他也拒绝,就站在门口,半天说一句,我觉得智君可以不用呆那么久。说完抿紧嘴,不再开口也不动弹。

这种刚开始在一起的阶段,二十四小时呆在身边都嫌不够,但他怎么可能说出来。

樱井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大野,天生微翘的唇型不自觉流露一点委屈,大野实在觉得心痒,就忍不住在门口抱了他。

空无一人的楼道,他被抵在墙壁接吻,直到墙壁的湿气侵入后背。

然后樱井下楼,穿过狭窄小巷,路边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拖出一个长长的的黑色人影。

 

 

就这样迎来新年。大野暂时回到京都,他在东京,按照惯例,新年的第一天樱井去神社参拜。

到达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穿过身着和服的人群,他站在神像面前,一脸虔诚低下头,为家人和学业祈愿。睫毛动了动,他仍旧闭着眼,许下最后一个心愿。

为那个不可诉说的秘密。

请神明佑护,新一年,樱井翔也和大野智在一起。不分离。

 

走出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出来了,天空明净悠远,神社的屋檐染上了金边。他拿着刚抽到的上吉签,呼出一口白气又看它消失在空中。前方仍是如潮的人群,那么多人都带着心愿而来,神明真正又能眷顾谁。

就算不被佑护,也没关系。

因为他还不到二十岁,那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挥霍,可以犯错,可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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