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15-16

(十五)

大野醒来,拉开窗帘看到皑皑白雪,视线所及全是一片灰白。时间已经快正午,周围却听不到半点声响,楼下连一个行人都没有,仿佛一夜之间东京变成雪国。

他发了一会儿呆,天色仍旧晦暗不明,又打开手机,屏幕只有微蓝数字,来电或短信都没有。他起身打开冰箱,取出冷饭和鱼,切碎青葱准备做炒饭,又失手打碎了鸡蛋。用纸抹去痕迹,转瞬就干净得像未曾发生过小插曲。

 

这是大野在东京生活的第三年,擅长的料理仍然只有炒饭,这并不妨碍他正变得像个真正的东京人。有了常去喝一杯的店,会收到邻居自种的蔬菜,买日用品老板有时给他抹去零头,对了,他还有了微薄积蓄,甚至辞去筑地的打工,画室的助理工作带给他一份新收入,给一家中等规模的出版社画画。

不用坐班,按时交稿,其余时间自由安排,他再适合不过。

他也没有太努力,比起那个人。但持续两年多早上四点就起床的生活,仍给他回报。

果然努力就有结果,大野默默咽下饭,心想那人说的没错。

 

樱井,就是那个人。

他们旅行回来,过了新年,春天樱井毕业,顺利入职,直到现在,又快年末。

从宫古岛到现在,似乎转眼时间一年过去。他换了工作,樱井则穿上西装。变化仅此而已。

大野看着窗外漫天飞雪,他们的二零零四年,就像雪落地即融,没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但大野清楚不仅仅是这样,一定有什么正在发生,只是他不得而知。

比如,他现在已经习惯一身西装的樱井,之前黄头发的凌厉少年似乎变成了模糊的虚影。

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穿正装推开门,倒也吓了一跳。衣服没有一丝褶皱,头发顺滑,站在大野狭小的房间灼灼闪光。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当时就被樱井嘲笑了。

“发什么呆。”樱井站在原地,笑得一脸促狭,他就有些不好意思转开视线。樱井入职,成为电视台的新闻记者,他们外出庆祝,选择了三年前那家店,圣诞节他们戳破最后一层纸的地方。只是这一次,跪坐的樱井,在这家大人味的店已非常妥帖,当初的青涩早已消失无踪。

 

“小原也在那里,最后还是听他的建议选择了这份工作。”

“每天都会有突如其来的事,去采访还要和别的电视台竞争。”樱井仰头喝光酒,继续说,“看你工作也挺悠哉,怎么到我就赶成这样,跟打仗似的。”

自嘲的语气,眼睛却闪着光。

“很适合你啊,挑战你不是一向都喜欢。”大野给樱井斟满酒,淡淡地说。

“恩,”樱井直视大野,“确实非常喜欢,虽然有些人很麻烦。”

“不过无论如何,我不会输给他们。”在大野面前,他一向实话实说。

“看样子做得不错。”

“这个,”樱井轻笑反问,“你觉得呢。”

眉峰上挑嘴角噙笑的樱井充满侵略感。大野被他的眼色弄得心里一抖,一个手滑打翻酒杯,手忙脚乱的时候,樱井低沉笑出声,然后探过身吻住了他。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在上方俯视的樱井眼神挺野,激得大野一把揪住领带,反压住樱井吻了过去。比往常用力,最后咬了樱井的嘴唇。

樱井推开大野,摸着嘴巴,只是笑。这样的他让大野有些违和感,但他不想樱井知道。

 

也有半夜来找他的时候。

微醉了,冰冷的身体带着秋霜的气息,抱住大野。

什么也不说,只是固执地压住大野索求温暖,樱井也不抬头,少见的低落。

大野问不出什么,只好回抱樱井,拍着他的背。捻起他的耳垂,多弄几下樱井觉得痒,终于抬头躲开大野的手。

直起身,不说话只沉沉看着大野,手指摩挲着锁骨,身体热起来两个人就久违地做了一次。

后来才知道,樱井毕竟是新人,又出风头,被几个人合计着捉弄了几次,还传言说樱井是凭借家庭背景拿到工作的关系户。

樱井自然忍不下去,但又不得不忍。

一遍一遍被人言和所谓的规则冲刷,逐渐磨光棱角,必然是不舒服的。但这是必经之路。

“他们总会知道,有些事只有我才能做到。”

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头,樱井侧身看向大野,认真对他说。

 

不过这样的樱井他也就见过一回,大野吃完饭,靠着沙发想上一次他们见面是什么时候,突然就想不起来。

想久了,脑袋也开始发疼。

下午还要去出版社谈新的画稿,大野估摸着自己有些感冒。

他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坐在出版社明亮温暖的房间,才感觉头疼缓解了一些,只是浑身发烫。

和他相熟的女编辑端着果汁走过来,干练又端庄,三十五岁的样子,大野并不确定,只私下过揣测她的年龄。

“怎么脸这么红?”编辑递来果汁,大野比起咖啡更喜欢果汁的口味还曾被取笑过。

“差点迟到,走得急有点热。”大野轻声解释,编辑抿嘴笑,“二宫先生非常喜欢你上次给他短篇画的图,这次的故事他还是希望由大野桑来。”

“多谢,那是我的荣幸。”大野并未见过二宫,只听说是年轻一代小说家的佼佼者。

“有机会安排你们见一面,”编辑又喝了一口咖啡,带点疑惑的表情说,“有时候,会觉得你们两个有点相似呢,真有趣。”

大野等着下文,她却没再说下去,“接下来的新年特刊,有个故事新编合集,封面想请你来画,可以吗?”

大野很有些吃惊,一时没答上话。他和杂志社合作的时间不长,从没画过封面这类比较重要的图。编辑笑了起来。

“别这么惊讶啊,大野桑的画,很有人气。”

她见过不少人,社会阅历怎么也比眼前的男人深厚,但她看不透他。朋友介绍过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让大野画了一些不重要的配图,效果却意外的好。不善言辞,却能画出和文字很相合的画面。交流起来也没什么功利心,有时还会推掉约稿说时间不够。

大概就是靠感受和直觉生存的那类人,大野桑。

谈完工作,编辑拿出两张邀请函,递给大野,“这次是书籍设计方面的展览,你会喜欢的。”

大野接过来,说了谢谢,又退回一张,自然地说,

“这次,给我一张就够了。”

之前他都会邀樱井和他一起看,但对方兴趣缺缺,忙碌起来又难得赴约,十有八九都是大野自己去。与其每一次都怀抱期待却被浪费,不如把它留给真正想看的人比较好。

和编辑告别,大野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脑袋,喝光了剩下的水。

他看着头上的白炽灯闪光,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打电话,拿着文稿,复印资料,并没有人注意他,人人都在忙碌工作。每次来这儿他总会想到樱井,也像他们这样埋头工作吧,西装革履,一本正经,在大野永远都不擅长的紧张环境,对樱井却是龙潜入海,终于去到属于他的地方。

而他的衣柜,可能不会有一件合身的西装,但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走出来才发现天色已晚,大野去药局买完药,走到路口。街口仍旧挤满了人,所有人看起来一个模样。疲倦的,带着挣扎。

他死盯对面的指示灯,从没感觉红灯是如此漫长,后脑已经疼得像有人用锯子破开,如果现在能让他早点回家,大概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

结果真让他看到熟悉的面孔在街对面,那个瞬间大野感觉自己得救了。

就像上次烟花祭的相遇,这次也是命运。绿灯亮了,大野看到樱井向他走来,他甚至还有精力想,这条蓝色的领带他没见过。

大野肯定樱井发现他了。灯光映在樱井面无表情的脸上,他们越来越近,樱井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直注视着他。

下一秒,在大野准备打招呼的前一秒,樱井移开了视线。

他们靠近彼此,最后,擦肩而过。

他只看到了樱井,却没看到他身边的同事,一群年轻人,带着笑容,还有他从没见过拿着一束花的樱井翔。

他被人群推着向前,又忍不住回头。樱井却已汇入人流,背影分辨不清,和周围的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说,这个世界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

 

(十六)

大野记不清他是如何到家。

刺骨寒意划开他的身体,额头滚烫,内心那一点热度都争前恐后逃离他。寒热交错仿佛坠入海水和火焰。

其实也没这么糟糕,他仍然忍耐着一个人回来了。吃了药躺上床,在被子中蜷起来,一小片月光落在窗沿,白霜一般,像那刻他心里的感受。他想樱井是和同事一起不方便,谁知道世界这么小,让他白高兴一场。他不觉生气,只是有些失望。

这不算理智的情绪,但人生病时,总归是比较脆弱的。

死寂的夜晚睡上一觉就会好了。大野闭上眼,沉入黑暗。

后来仿佛做了一个梦,半醒未醒之间有人摸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他很舒服。还在耳边说着什么,非常的温柔。大野在挣扎,想醒来,又想这大概是个梦罢。

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梦中有人把毛巾塞进他汗湿的后背,然后抱住了他,他甚至还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道。他听到身后人的心跳声,不急不缓。一句话像小虫子不停钻进大野耳朵,这个人在说什么,那么急切,甚至让大野想安慰他——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会对你生气,不要急。

在黑暗中,大野找到那个人的手,一点点握紧,十指相扣。

 

第二天醒来,烧已经退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人,留在烟灰缸的烟头证明了昨晚并不是做梦。

樱井的确来过。

而那句在耳边说了好多次的话,大野想了起来,“Satoshi,对不起。”

对不起,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参加同事生日聚会,不知道会碰到大野,更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他逃避了。但大野惊讶又迷茫的样子让樱井接下来都心神不安。

直到聚会结束他去找大野,抱住浑身滚烫的他整整一夜。

樱井想这只是个偶然事件,碰巧而已,不值得深究。

他走时大野还在睡,确认他的体温已恢复正常,樱井起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灰白云层依旧压在城市上空,一切如常,正如每一个让人眷恋温暖又不得不离开的冬日清晨。

 

新年时,两人久违地在一起度过整整两天。

樱井提来两瓶好酒,又和大野去超市买食材。他站在离大野两个身位的地方,看那个人低头挑选。后脑勺的头发因为大野自己修剪的缘故,有些参差不齐,澎澎翘起,有种和年龄不符的可爱。

还有鼓起来的侧脸,捏着白菜的手指,仔裤卡在胯间,周围人来人往带着新年特有的喜庆,樱井摸了摸嘴唇,突然就很想快点回去。

被樱井强烈的视线注视,大野好几次都略带困扰回望樱井,后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嘴角噙笑站在原地。

付账的时候,樱井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在外面等你,就径直走了出去。



 

到晚上他们才吃第一顿饭,煮了豆腐锅,又喝着酒,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总觉得今年什么都没做就过去了。”大野的神色已恢复了平静。

“恩,一晃而过的感觉。”樱井把豆腐白菜羊肉一股脑塞进嘴巴,发出满足的长叹,半响才说,“有时都觉得自己老了,虽然才工作一年,但为什么智君还是老样子,看上去总很悠闲。”

“除了截稿的时候。”

“对,除了那个时候,烦躁的样子真是少见。我记得有次你整整一星期都没出门”樱井想到什么似的,拍掌大笑。

“恩,那次好惨。”大野又把剩余的丸子和蔬菜倒进锅中,他已经吃得差不多,但对樱井这种程度远远不够,现在他整张脸都埋在食物腾起的烟雾中,熏得发红。大野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不过翔君,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

“为什么这么说。”

等了好一会儿,大野才开口,“就是有这种感觉。”

樱井放下筷子,蹙起眉头像在考虑如何表达。

“可能吧……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我终于学会生气的时候也要面带笑容。”

以前的他可是个容易发怒太有棱角的少年,大野看着樱井,不禁有些走神。他比樱井工作早几年,却没有这样成熟的姿态。

“因为不这样不行,控制不好情绪事情只会更糟。”樱井靠在沙发,又说,

“说到底还是以前太自我,现在的环境……我之前也不知道该迎合别人,还是坚持原则。很多事情都不如意。”

樱井渐渐沉默下去,想到了之前发生的,那些让他一点点成熟起来的小事。他没有向谁倾诉过,只一个人摸索前进。

大野并不清楚他具体经历了什么,虽然他们截然不同,但大野自信能理解樱井。因为他一直看着他,舍与得之间,逐渐磨砺出一个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樱井翔。

“但翔君无论怎么改变…”大野诚恳地说,“都只会越好越好。”

“真的吗。”樱井用口型无声地说。

“恩,是这样。”

 

樱井还在吃,大野已饱得一口汤都喝不下,索性躺上沙发看搞笑节目逗人开心,没看多久就开始犯困。食物的轻烟腾上了天花板,室内一片氤氲,樱井的背影就在他伸手可触的地方。这个人,已经抹掉锐气适应了社会的规则,只有他,仍然留在原地。

虽然这样也不坏……只是……电视的声音渐行渐远,大野的意识变得模糊,睡意席卷而来。

“对了,”睡去之前大野轻声说,也不知道樱井能否听见,“新年快乐啊翔君。”

这次就不再说,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了。

 

二零零五年一开始,樱井就不太顺利。

他所在的团队换了个制作人,对樱井额外严厉。他几次跑的新闻要么被卡掉,要么删减时长,还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面批评樱井。

“你就不能找到当事人采访吗?”

“别找借口,这种新闻根本没什么播出的价值。”

“像你这种得意忘形的新人我见多了!”

他对樱井的态度,已不能仅仅称作严格,其他人都看了出来,新来的叫大田的制作人,是故意针对樱井。同事私下也不好多议论,只能拍拍樱井的肩,“还精神吗?”樱井倒是笑得爽朗,不多说什么又认真看起采访资料。

这种局面怎么会让他沮丧,简直让樱井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憋足一口气要做到完美。

他又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心怀偏见和乱嚼舌根的人无所不在,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新制作人,但没关系,他最喜欢这种局面,正好用他的重拳让无聊的人闭嘴。

不过就是比别人额外付出。时间不够,那就加班,再不够就不睡觉。连轴转了三个月,樱井瘦得脸都小了一圈,仍然没有得过一句赞扬,但大田再也挑不出他跑来的新闻一点毛病。

这就足够。这场硬仗,赢的还是樱井。

虽然完全牺牲了个人时间,陷入工作之中。他实在没有多余精力想到其他,机械地吃饭睡觉,研究资料,采访,争独家,争取更多,想尽办法。

脑海中已没有更多空间分给工作以外的事,包括大野。

是的,除了发过短信解释最近会很忙之外,他们一次都没有见面。最新这条专题报道成功审过,三个月以来,樱井松掉领带,靠在椅子上第一次想到了大野智。

如果有面镜子,他大概可以看到此时脸上的神情,温柔的,温和的,和工作时完全两个人。

那种滋味,就像他小时候抱着睡的毯子,已经很旧了,但他还是习惯抱着睡。

樱井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一刻他非常想念大野智。

 

在那之前,他要先见小原。

虽然两人在一家电视台,但小原的工作是企划,和樱井不属于同一小组,见面机会并不多。

之前小原约他好几次樱井都没时间,今天好不容易有空一起吃午饭。

“去天台抽根烟。”

“行。”

吃完饭,他和小原上了天台。带着樱花味道的风吹过来,明晃晃的阳光并没有多少温度。

“最近过得不容易吧。”小原给樱井点上烟。

“怎么,连你都听说了?”

“我也才知道,那个老家伙果不其然又来这套。”

“你说大田桑?”

小原点头。樱井有点糊涂,他等着小原继续说下去。

“很简单。大田算是降格调到你们那儿,因为他和冈田前辈有矛盾。他能力不足又眼红冈田桑的位置,被挤走当然会拿你出气。”

“但我和冈田桑没什么交集啊。”冈田和他们都来自一个学校,之前樱井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并没有见过面。

“显然大田不会这么认为。你没站队,但别人会自动把你划到某个阵营。”小原吐出一个白色烟圈,看它摇摇摆摆升空又化为乌有。

“小翔,你该不会那么天真,以为能一直保持中立吧。”

樱井没接嘴,默默思忖小原的话。他才工作一年,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新人,电视台像他这样的新人太多,单打独斗肯定没出路。派系吗,他将来是要选择的,进入某个阵营,彼此互惠互利。他的目标又不只是当个小记者。

只是各种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他还没想好,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是冈田桑那边的?”樱井反应过来,看向小原。

“前辈人不错,照顾我很多。他那天跟我聊到你的情况,可能因为大田的原因,他才注意到你。”

“你今天约我是因为他的关系?”

“不,不是,我们很久没见了不是吗。”小原开心地笑着,“今天我来是想问你,之前你说准备搬出来住,有个朋友正好有房子出租,你要表看一下。”

“地方不错,就在我家附近,而且,价格优惠。”小原低下头,又吸了一口烟,“不瞒你说,那个人也是冈田桑的朋友。”

樱井陷入了沉默,他清楚这是个机会。大学的前辈,电视台的红人,小原的帮助,别人给他贴的标签,他们的圈子,派系,时机。

一个个问题迅速在他脑子过完,正确答案呼之欲出。

这当然是个好机会,就像那些高级的私人俱乐部发来的邀请。

他迟早要站队,中立的人最先死。

但是,

但是。

东京和宫古岛离了几千里,但是他说过的话,并不曾随着距离消失。

那个房间,和大野不能产生关系。

“我考虑一下。”

“好。”小原笑了一下,拍拍樱井的肩告辞。

“对了……那个叫大野的你们还在联系吗。”小原走到楼梯又转过身看向樱井。

“恩?”樱井一时有些蒙,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问问。要表租那个房子你尽快给我答案。”小原顿了顿,不经意又说了一句,听在樱井耳中却如惊雷。

“玩得差不多就行了,你可别忘了正事。”

这句话太突然,那瞬间樱井脑袋都空白了几秒。他不知道小原是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难道因为那几次他带大野参加的聚会。不过,这些问题都不重要。

小原不会害他,这是善意的提醒。

重要的是,非黑即白的选择,比想象中更早,摆在了他的面前。

 

周末的时候,樱井去了那间公寓。

公寓环境很好,视野也不错,樱井挨个看完每个房间,阳光铺洒在客厅,风吹动了白色窗纱。

他推开窗户,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意如潮涌了过来。

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樱井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我准备搬出来住了。”

然后把短信发了出去。

无论如何,樱井觉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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