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5-7)

5、

两周后,空了近半个月的座位,樱井一早来到教室就看到有个人坐在那里。

黑色的头发,圆润到有点滑稽的脸,那个人,扬起一只手,说:“翔君,早。”

若无其事地嘴角上扬。

樱井呼吸一窒,这段时间忍耐的情绪如杂草疯长,他看向大野,想象自己把他推到墙上质问,面上却笑得特别温和,一如平常开口:“大野君,早上好。”

说完微微仰头从他身边走过去,笔直坐下。

倒是相叶一见大野就揽住肩膀,大声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朋友有事,恩……顺便帮忙。”大野边说边努力从相叶的手臂下钻出来。

二宫在一旁看好戏,下一秒大野却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疼。”

相叶松手,这才看到大野右手的袖子撩了起来,露出一整块青黑色淤青,触目惊心,似乎承受了相当的重击。

相叶一惊:“你的手?”

“嘛,小事。”大野吐了口气,理好衣袖,抬起眼平静看着他们。

相叶想开口,又看了看二宫,最终和后者一起保持沉默。

樱井坐在后面,面无表情,旁观了全部过程。

 

放学后又一起去打球,大野个子不高,动作比他们都灵活,只是袖子挽起来,露出青黑伤痕有些唬人。途中樱井被球砸在地上,站起来,只看见了大野的背影,他拍拍身上尘土,又重新站到篮板下。

二宫一直懒洋洋坐在旁边,打完球,听着二宫相叶一贯的吵闹,他们沿着惯常的路,各自回家。

第二天,樱井去上钢琴课,先行离开。

第三天,他又去了补习班。

第四天,没和任何人提起,他就提着书包一个人走出校门。

到周末,樱井哪儿没去,就在家中睡觉、读书、吃点心,看球赛。看到忘形处还大声叫好,连父亲都多看了樱井两眼。

手舞足蹈的樱井像憋坏了似的。

晚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又起来,窗外夜色正浓,一如心中发堵的感觉。樱井觉得奇怪,大野已经出现了,为何他却比前些时候看不到人还郁闷。

大野出现后第三天,樱井问过二宫:“你就真的不好奇吗。”

“我当然好奇,”二宫和他靠在教室外的栏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受伤,但你看大野一脸别问,别管我的表情,相叶都看得懂,我当然也懂。”

樱井转身看向教室,又听到二宫说:“我想这都是他的私事,没必要非得告诉我们。再说,既然回来,就代表事情解决了。”

樱井淡淡回了一句:“那倒也是。”

二宫走的时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起来,我现在才明白你以前说他奇怪。大野这个人,是有点意思。”

就算已经成为朋友的现在,大野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和二宫相叶的温度,也是不一样的。换一个人,樱井早就问得清清楚楚,但二宫不去问,相叶不再问,他自然也不会问。

教室里,大野正坐在座位,转着笔发呆,有人同他说话,他就抬起眼。

温软温和的表情,想必声调也如流水没有起伏,但樱井知道平静的表面下却藏着锋利。

不知说了什么,大野撑着脸笑起来,偏过头,下一眼就看见正看着他的樱井。

笑容变得生动了些,樱井也勾起嘴角。

正如他现在,黑夜中,一个人弯了弯嘴角。这几天,他试着不动声色疏离大野。樱井隐约感觉到大野身上的危险性,虽然不清楚这来自大野本身,或者只是他自己的问题。

二宫相叶待大野一如往常,他却做不到。

他只是想要个理由,大野给他,他给自己。


6、

樱井开始勤于练琴,他主动报名,参加了一个钢琴比赛。

二宫有事先走,相叶找不到人陪他打球,于是抱怨:“你不是不喜欢练琴吗。”

樱井拍拍他的肩膀:“就算不弹琴我也不会陪你打棒球。”

相叶看大野,先自己摇头,“算了,你俩都一样。”

少见的对棒球不感兴趣,这大概是他和大野唯一的共同点了。

出了校门,樱井和他们告别。脱离他们的视线,樱井挺直的背就放松下来。他是不喜欢练琴,但他更不喜欢胡思乱想。

让自己忙起来,这是樱井的初衷。更何况黑白相间的琴键,界限分明,让他安心。

 

天黑时落了雨,藤蔓垂下来,刚开放的白色小花掉进土中,樱井仍沉浸在玻璃房子的光亮,大野在窗外注视毫无察觉的他,听琴声叮咚。

和相叶告别前,相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小翔是在生谁的气吗,感觉有些奇怪啊。”

大野沉默不作声。

这段时间,樱井微笑起来眼睛却在生气,勉强的样子就像这叮咚的琴声,小猫伸爪挠着他的心。

深夜的巷子,被钢棍击中手臂,他倒下去看到夜空如缎,剧痛中又想起町田的脸,继而竟然还浮现出樱井,樱井在暮色中转过头,笑着说找个时间,大野带着我们一起去京都吧。

在家中养伤,大野无聊常想起旧事,然后自虐地按伤口,直到没法再想下去。结果本该愈合的伤口迟迟不好,被医生训话。再郁闷时就想其他,很多次,几乎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想到樱井。

教他做题、不情愿给他作业本、被提问悄声给他提示,走在身边,擦过自己的肩膀。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少年,特别明朗地、神采飞扬地冲着自己笑,像阳光下透明的白衬衫。

大野的心情,就变得好一点。

他能感觉到樱井的不高兴,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大野想试试,让这个能让自己开心的少年,像以前一样重新对他毫无芥蒂地笑起来。

等到地面积起小洼雨水,樱井推开门,看见了大野智。

双手揷在裤兜,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雨弄得趴在额前,看到他,就软软笑起来,整个人笼在光晕中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樱井愣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翔君,你弹完了。”

樱井呆半天,回了句:“嗯。”

说完才反应过来大野凭空出现有多突兀,樱井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

“你知道我在这儿?有事?”

“爱拔酱告诉我的。”大野含混不清地回答,樱井顿住,大步走向大野。

站在大野面前,再次确认:“你在等我?”

大野只看他,眼神灼灼,说:“恩。”

绝不多说一个字,挑战着樱井的耐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

大野看着樱井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差点忍不住伸出手去,最后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因为,翔君在生气。”

樱井第一反应是摇头,否认。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你在生气。”

“为什么?”大野反问,直盯着樱井。

紧盯的目线下,樱井简直有些恼羞成怒。

“你就为这个来找我?”

不可思议之外,内心却被凿开一个洞,莫名的愉悦像小偷溜进心中。

大野笑了,直起背,平视樱井。

“我帮人打架去了,伤了手,在家养了两周。”

一记直球,樱井无言以对。

“想知道就直接来问我,我什么都会告诉翔的。”

大野慢慢凑向樱井,嘴角上扬:“这段时间,除了生气之外,有没有想到我。”

第二记直球,樱井的脸有些发烫:“什么?”

平常说话吞吐的家伙,第一次这样锋利,大野的笑容越来越大,

“我可是很想翔啊。”

 

7、

从那次开始,樱井翔慢慢认清大野智身上,直接又狡猾的部分。

他想大野智其实不清楚,他为何纠结,苦闷。因为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大野智却以他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樱井多少有点不服气,他认为这段时间的苦恼不该这么轻易化解,应该有更深刻的涵义。但十七岁的人生,能有多深呢,丢下个小石子就漾起清脆的水花。

啪。

他如往常一样,拍大野的头,“我说你,这么简单你都不会。”

相叶看看樱井,看看大野,又转头看他家的二宫和也。二宫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相叶还想说什么,就被二宫拉走了。

踏上泛着青草气息的操场,二宫深深吸一口气,对相叶说,“都给你说过啦,翔君只是个爱面子的小孩。”

相叶挺讨厌二宫老气横秋的语气。

“那之前他们是真的闹别扭了?我那时问你,你不是说没有?”

“咦,我有说过吗。”

二宫嘴里叼根青草,晃悠悠看向天空,身边这个人,异于常人的直觉,真是十年如一日。

要不然,为什么每次自己生气,第一个发现的都是相叶呢。明明谁都不知道。橘红色的夕阳下,都是相叶第一个找到自己,小鹿样的眼睛笑弯起来,叫自己,和也,然后拖着他的手回家。

但是……二宫看着相叶亮黄色的头发,不由咪了一下眼。

“喂,假设有一天,我去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什么都不说,你会怎么想。”

相叶转过身,看着二宫,笑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就等你回来啊,不过小和,你能去的地方哪个我不知道。”

但是……该说他是真聪明,还是装糊涂呢。

“对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好久没见你了。”

二宫说,知道了。

猫着背走在相叶后面,二宫看他把书包带挂在头上,手脚修长,哼着歌向前走。

走向几乎和自己家一样熟悉的,相叶回家的路。

 

那一晚在细雨中,大野陪同樱井回家。樱井问,大野便回答。

上次曾试图勒索相叶的松冈,大野是帮他的忙。本来只是陪同去撑场面,谁知双方真的对殴起来,大野不小心中了招,脸上身上都受了伤,于是在家养伤。

大野轻描淡写说完过程,樱井也不再多问。

果然是不良。

可身边的这个人……猫着背,安静走在身边,周身没有一点不良的影子。

他们在樱井家的拐角处告别,大野踏过地上积起的雨水,像一只猫无声滑人黑暗,樱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入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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