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11)

第二天早上起来大野左脚踝肿得老高,脸上的青紫都没消,他用指尖一抹,大野就哎哟一声猴子似的单脚跳开。樱井想给他弄个铃铛。叮铃铃的,系在另一只没伤的脚踝,细细的红线一绕,任他跑到哪儿他都知道。

昨晚第一次外宿,电话中母亲也未多问,只交待他别给人添乱。樱井心里好笑,嘴上答应得特别快。认识大野后他不知道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打架外宿能做的一次都齐了。

他还情不自禁安慰他。

樱井简直不愿意回想,刚起个头就被烫了一下,大野端着碗看过来,“你慢点。”

大野手艺不错,早上煮了牛奶麦片,又煎个蛋弄了火腿,还翻出一包土司。樱井确认了生产日期——昨天过期——他把鸡蛋和火腿夹中间,吃得挺带劲。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自然就会,”大野脸上乱糟糟的,神色却很平静,“我昨晚那面不错吧。”

昨晚他坐地上抱大野,缩成一团的人,头埋在膝盖,樱井就着姿势搂住他,仿佛被大野感染他时不时感到电流通过的战栗,尤其是胸口,像被麻绳缠绕了好几层般发疼。黑暗裹着他们,然而其中透出一点光,让樱井终于窥见心底不知蛰伏了多久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用力捏大野的肩膀,低头触他的头发、额头、鬓角,嘴巴滑过耳朵,大野重重颤抖了一下。

和之前细细密密的发抖不一样,这次大野抬起头,仿佛才意识到樱井的存在。

黑色的眼睛慢慢有了清明。

沉浸在昨日噩梦,这一次让他醒来的不再是伤口的疼,冰冷的墙壁或者一夜过后的天光,而是樱井。

过分亲密的距离大野却觉得刚好。他甚至还拉近樱井的头,然后,听到樱井的肚子叫了起来。特别不合时宜的,又是樱井才有的生机勃勃的喜感,咕,咕咕,咕咕咕。这事儿到现在他们还没吃饭。

大野忍不住发笑,笑得把额头靠他肩膀。

樱井也笑了。

后来大野去下了两碗面。特别香。

樱井吃下最后一块鸡蛋,拎起书包俯视大野,“我上学去了,你最好去趟医院。”

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二宫说他只帮你请了一天假。明儿见。”

 

到学校和二宫相叶讲了大野的情况,午后又去保健室换药。伤口已开始结痂,摸上去轻微刺疼。

笑起来有酒窝的保健老师问他怎么伤的。

樱井看着刚拆下来的纱布,合着黄色药膏堆在桌上,堆得那么高不知道大野给他裹了多少层,他笑弯了眼,“骑车摔地上了。”

走出门外天高云淡,二宫和相叶在花圃处蹲着等他。

他出来时相叶正顺手把二宫头上的叶子拿掉,又摊开掌心拿给二宫看。

二宫鼓起嘴一口气吹没了,叶子打着漩儿落下去。

然后两个人看到他,齐齐笑起来,远远看上去那笑容很有些一模一样的味道。

樱井觉得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大野脚踝裹着纱布来上学。走久了有点吃力,去吃午饭樱井就扶着大野走,后来换成相叶。看到相叶手放在大野的背部,樱井就想,他刚刚干什么嚷着累要换人呢。

等樱花压得枝条沉沉下坠,大野的脚也快好了。松冈其中出现过一次,算是给大野交代后续。大野说给他们听,“松兄觉得挺对不住你们,把你们扯进来。”

“不过不会有下次了。”

樱井想,他的生活终于能回到从前。放学后就和别的班酣畅淋漓踢了场球赛。二宫和相叶去打棒球,只有大野拿着瓶水,在操场外坐着等他。

他从绿莹莹的草坪望过去,乌压压的一片人影,少女们高昂的加油声中,他只能瞅见个小个子,人群中一抹青蓝色。

樱井第一次发现这颜色还能这么显眼,干净柔和像这会儿的天。

 

大野最后一次换药就在学校保健室,他陪着去的。

保健室永远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床单雪白,桌上的听诊器在阳光中反光,把墙上盖了个光斑。

老师说,“这下该全好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再养段时间。”

大野说好。伤处的皮肤被包了半个月,在阳光下白得透明,边缘又泛出一层红。大概痒,大野伸手去挠,挠个不停,一直挠进了樱井心底。

以前谁来个保健室,他们都会当个笑料小嘲会儿。“放学后的保健室”就像不成文的粉红色的幻想,樱井当时也跟着瞎闹内心却没什么感觉。但今天不一样。

只坐了一会儿,背上就出了层密密的汗。

大野坐在床上抬起眼,“今天挺热的哈,好像到了夏天。”

樱井拿手扇风,“是热,我都出汗了。”

大野说,“呆会我们去买汽水喝吧,相叶酱说出了个新口味很好喝。”

樱井说好啊。

“你喜欢什么味儿的。”

“不知道。桃子还是梨子吧。”

“哎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

“笑了。”

樱井笑着说,“我没笑。”

大野指着桌上的镜子,“你去照照。”

“我就笑了,你管我。”

“我就问问。说买汽水你干嘛突然笑。”

“我乐意!”

“你脚好了我不用当苦力我高兴还不成吗。”

大野眼睛都咪了起来,“可以,特别可以呢,翔酱。”

后来他们没喝到桃子味还是梨子味的汽水,却在保健室睡了个午觉,又长又静的,老师轻轻关上门,阳光从门缝溜了进来,映亮干燥的灰尘。

樱井比大野还先睡着。

大野转过头看了会儿樱井的侧颜,他的手规规整整放在胸口下方,手指修长,每一天都扶着他背心,有力又温柔。

其实我才是那个最高兴的人吧。翔酱。无论是黑夜中的拥抱,还是白日支撑他的手,都让大野清晰地感到他正被一个人认真地对待,以及在意,以及……那个耳边的吻。

虽然天亮之后,他们都装作没有发生过。

樱井在梦中略微弯着嘴角,遇到什么好事似的。他又看到相叶和二宫在花圃处蹲着,神情亲密,自由自在。

他知道这是梦。

樱井以前偶尔会觉得二宫和相叶之间有个地方只能容纳他们两个人,谁都进不去。

他现在知道了为什么。

如果有个人每天和你说无聊话都能笑起来,有个人离你特别近,近得让你心跳加快失了方寸,有人无论在哪儿你还是第一眼看到他。

那就是了。

他想,他现在也去了这个地方,里面放了个大野智,还有他。

这个地方好像还有个名字,通常被称作——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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