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12)

等风吹过,樱花就飞到人的身上,眼睛里。视线所及,粉红花瓣如一簇簇微明火焰,落在树下女生的和服,男生的领带,一片一片像离别的灰。

又到一年毕业的时节。

大野在路边看樱井帮人照相,高他们一级的前辈,在图书馆的入口留下合影。和服上锦织的花朵、身后清瘦的身形,带点哀伤的笑容,樱井按下快门,永久定格了这一刻。

男生胸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只剩个孤零零的扣眼。

樱井递回相机,穿过路径走向大野,一阵疾风吹来漫天花雨,他身形挺拔,眼神明亮从中走来。

此间少年,如白驹过隙。

大野手指微动,仿若世上最认真的摄影师。他在心里轻轻配音,哒。

把这刻的樱井收进了心底。

 

春假过后,就是新的学年,也是他们高中生活的第三年。最后一年。

樱井站起来,回答老师提问,声线已有几分大人的低沉。大野本想睡,听见他声音就清醒了,和着樱井的声线在纸上画小人。

一个圆滚滚肚子的小人儿躺在拉面上,大野想了想,又给肚子上盖了几片火腿。樱井最喜欢的那种口味。

春假的最后一晚,和家人旅行回来的樱井找到大野,站在他家门外,靠墙壁上笑。拿给他礼物——素描本和画笔——然后就坐沙发上玩儿,话特别多,最后把自己说累了让大野下面给他吃。

“就上次内火腿,你给我多来几片。”

大野问他,到底来干嘛。

樱井说带礼物给你啊。

“见二宫和相叶了?”

“还没。明儿去学校把东西给他们。”

随便说了几句,吃完大野让樱井洗碗。厨房声音挺大,大野也不进去看,听着听着一个人坐沙发上笑了。

一段时间没见,其实他也挺想他的。

春假大野哪儿都没去,也没回家,只打了电话,说完近况问了町田。

一年以来,他第一次主动问起町田。自从给樱井讲了后,大野心中的封印就有些松动,好像看到死胡同之外的另一条路。

姐姐说,“町田挺好的。”

“他可能会来东京的医院,再检查一下。”

樱井来的那晚上,大野突然想到这件事。樱井蹲在门口穿鞋,他就站在旁边说给樱井听。

还没什么影儿的事,大野自己都好笑,“也不一定,我姐只提了句他可能会来。”

樱井却直起身,端正又认真的神情,“如果他来了,你想去见他吗?”

大野没说话。自己轻描淡写一句话,樱井怎么就当真。

樱井又说,“如果你去,我可以陪你。”

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睛,又黑又湿,让大野指尖发麻,就像最近和樱井相处不时感到的内心悸动。

如果有个人,能分清你所有的玩笑话和认真的话,能看清你所有漫不经心背后的心思。隐隐约约的,大野想他明白这个人的意义。

刚开始,他只是无聊想逗逗樱井,就坐自己身后,长得好看的优等生,生气和高兴都写在脸上,大野一眼就能看明白。

却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反倒在樱井面前变得透明。是自从他开始借阅就变得更加工整仔细的笔记,还是忍耐弹钢琴的样子,或者樱井返身出现在巷口让他心神剧震的一刻。

大野听到樱井答完问题坐下,不转身也能想象到樱井此时的表情。平静无波,又深浅难测。

 

五月刚过完,就入夏。今年特别热,游泳池边的白色瓷砖亮得刺眼。

樱井下水蒙头游了半响,又和相叶一起闹二宫。用力过猛二宫不小心呛了口水,相叶又忙不迭地给二宫拍背。闹腾半天,樱井才发现刚还在身边的大野没影了。

他凝神找了两圈,不留神却被一个人抱腰拖到水下。腰间被紧紧箍住,一时慌乱樱井忘了自己带着泳镜,睁开眼才看见腰间有一双手。指尖比一般人都好看,小臂隐隐有青筋冒出。

那双手十指交叉,按在他小腹上。和温凉的池水相比,手心的温度像要把自己烫伤。

而周围,是一片一片的浅蓝,阳光照进水中,樱井看到其他身影,许多人,都一刻不停地游动。前一秒还在耳边喧闹的声音消失了仿佛进入彩色的静默世界。

他正被一个人从背后抱着,一起呆在水下。就他们两人。流动的世界,却如此安静。

他猜大野一定在笑,嘴里吐出的气泡碰到脖颈弄得他很痒。樱井突然就不想再挣脱了。他什么都没想,慢慢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另一双手上。

这段时间,樱井的心里越发焦躁。他和大野好得连二宫也不再吐槽。他去大野家温书,一齐到小公园打球,还去看过五场电影,收到学妹表白的当天樱井谁都没告诉就把信扔了,晚上睡不着也想过要不然给大野挑明。

第二天还是面色如常上学去。

夏天过去就好了,刚在更衣室换衣服他都没敢多看他。

就是最近做梦火气有点大,第一次梦到大野还吓了一跳,后来就认了,早上起来默默洗干净裤子。

反正谁都不知道,樱井就是有点燥。

但他也管不了大野自己贴上来。一想到他们这样近乎赤裸抱在一起。他怎么忍得住。

他也不过是按住他的手,不松开。

直到颈间一疼,樱井松开手浮上去。他面带错愕看大野连招呼都没打就一个人远远游开。

放学也随便和他们三人说完再见就跑了。

相叶疑惑,小大跑那么快干嘛。

樱井镇定回答,“谁知道呢。”

晚上他躺床上看天花板,回想起当时股间的触感,终于明白不是自己的错觉。大野确实没脸见他。十秒不到的时间,大野智他竟然,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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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拖戏,三章前我就以为他们该挑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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