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人-j

25、

后来他们就在客厅围着茶几席地而坐,吃一个铺满白菜牛肉豆腐青葱的锅子。

酒过三巡,大野微有醉意,眼角有了一抹红色。樱井坐在对面,眼看着那一抹红慢慢延至眉骨、额间,直至眼底,瞧上去像在寒风中冻得通红,或者刚哭过的样子。只是,大野脸上全是笑意,大多时间都看着二宫、相叶二人。

樱井也不清楚为何他今晚容易走神,总忍不住多看大野几眼。

比如现在,二宫吐槽相叶,“这家伙买完东西,不仅忘了找零,走到半路发现东西也留在店里了。”

“而且还不是一次,就昨天,他去买烟……”

话没说完,就被相叶揽过肩大手糊脸,“给我闭嘴啦。”

相叶满脸无奈地狠揉了几下二宫的头毛,嘟囔着“这家伙”又顺手给二宫夹了块他爱吃的豆腐。

亲密自然的样子完全是两人之间最平常的气氛。樱井咽下一口酒,又瞥见大野的脸上浮现出那样神情。嘴微张,专注瞧着,就像站在公园,看别人玩耍羡慕又不敢上前的小孩,配着酒后发红的眼圈,看上去眼巴巴的。

樱井本想跟大野说句话,抬起手又收了回去。红酒甜涩的味道还在喉间,让他觉得有些发闷。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拿着刚买的模型飞机去找大野玩。大野也这么眼巴巴看他,让不怎么舍得的小樱井生出一股气概分给小哥哥玩。

结果大野玩着玩着就不还他,樱井扑过去抢。那时他比大野小半个头,是个圆圆的豆丁,抢不赢,就叉腰用小胖手一指,“是我的。”

“是你给我玩的。”

“那我不给你玩了。”

于是两人你扑我我扑你最后以飞机一分为二两个小孩一人拿一半结束。樱井哭得震天响,大野被大人训斥也不低头,不道歉,手里还握着飞机尾巴眼泪汪汪地强调,“小翔答应给我的!”

倔强的样子不知怎么就印在樱井脑海,至今还很清晰。

所以这么多年就算大野长成了面目温和的大人,樱井仍然相信绵软的外表下,藏着当初那个固执到有点尖锐的小孩。

而在大野身边的他,其实也没怎么改变。

当年气鼓鼓回家后,第二天大野被母亲领上门道歉。他趴在小哥哥的背上吃点心,偷偷把碎屑洒到小哥哥的头发就高兴地忘了飞机这回事。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法对他的小哥哥真正生气,更无法真正疏离。

即使现在已经很难再开口叫一声尼桑,但大野仍然是他厉害的小哥哥。带他捉虫,给他烤小鱼,教他偷溜出校门玩游戏再神不知鬼不觉回来,成绩不好,不会说漂亮话,但画画很漂亮,运动也很厉害。

最重要的是,小哥哥都只对他说好,几乎很少拒绝他。大多时候好像是他让着大野,其实是小哥哥一直让着他。

他说,“不要和别人交往。和我试试,就当个游戏好不好。”

他说,“啊,算了。这个游戏结束吧。”

他的小哥哥,从开始到结束都是点一点头,说:“好。”

樱井拿起酒瓶,还想再喝一杯,把心中如鲠在喉的感觉冲下去,大野转过头来,“怎么办,爱拔酱好像醉了。”

他才发现相叶已经靠在二宫身上几乎快睡过去,二宫脸也发红,看样子都喝了不少。樱井撑在桌上站起来,抬起手腕看表,居高临下凝视着大野。

“都快一点了,今晚就让他们在我房间睡一晚得了。”

 

26、

上了楼梯,往左走是大野的房间,再往里是卫生间;往右,是樱井的房间。再往右,本是一间客房,被他们当了作杂物室,里面放着各类奇形怪状的器具、两大袋泥土、陶制小人、画板、坏掉的火车模型、以及深绿色镶有羽毛的窗帘。大野有时会在里面待上半天,坐在一个轮胎中间,看着窗外。他对樱井解释过,这是他的休息方式之一。

樱井后来一个人闲得无事,也去这个房间呆过。

傍晚时分夕阳会给窗帘上的羽毛染上一层光,五彩斑斓的,倒是出奇漂亮。房间里各式奇怪东西也有了光彩,变得生动起来。樱井靠墙站,抽了一根烟,离开时他想他明白大野为何喜欢呆着这儿。就像他小时候喜欢躲在公园巨大的塑料管,这里,也是大野长大后可以躲起来的地方。

所以樱井不曾放自己的东西进去,也很少进去。一墙之隔,他却觉得遥远,不属于自己。不过比起这个地方,离他更遥远的,是大野的房间。

把二宫和相叶安顿好,他和大野对视一眼,大野率先走出,樱井拿起自己睡衣默默跟在大野身后。

阿黄正蹲在栏杆上静静盯着他。樱井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总觉得前面猫背行走的人下一秒就会转过头对他说,要去杂物室呆一会儿。而且,一呆就是一晚。

直到他坐下,陷进柔软的被褥,樱井才有了一点实感,偌大的房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激烈得像有个小人儿要借着这破绽跳到他面前,挤眉弄眼对他说,“樱井翔,你在期待什么呢?”

大野的房间,他看过几次,在门口,或者进来说一会话就离开。简单到几近单调的房间,只有床、柜子、台灯,和杂物室大相径庭,也和记忆中少年的房间不一样。

但是。樱井逐渐沉静下来,打开了床前台灯,对心里的小人说闭嘴。

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期待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久违。熟悉又陌生。

大野洗漱回来,穿着那件曾是樱井的睡衣,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脸上还有些醉意,开口的声音小声又含糊,像片羽毛一下一下挠着樱井。

“我好了,翔君要去洗吗。”

樱井清了清嗓子,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恩,我这就去。”说完起身,到门口又对掀开被子坐进去的大野说,“Satoshi你先休息吧。”

淋浴间水汽和热气交织在一起,雾气腾腾像个不知名的陷阱。樱井洗了一会儿,冲头发时暗骂了一声,这才认命地用手解决了克制不了抬起头的欲望。

迎来高潮的一刻,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坐在被中望着自己的那个人,然而用手抹开镜面雾气,里面只映着他一个人暗光闪烁的眼睛,和沾着水珠苍白无聊的手指。

回房时大野已缩在被中,樱井把热水放在柜子上,迟疑着开口,“Satoshi?”

半响,大野探出头,半醒不醒地望着他,“恩?”

“今晚你喝那么多,要表喝点水。”

大野慢慢露出下巴,起身,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樱井看得好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普通的白开水而已,大野却喝得小心翼翼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智君是当酒在喝吧。”樱井打趣道,大野不抬眼,默默地点点头。

樱井上床躺下,大野起身越过他放杯子,衣服卷了上去露出腰背处的大片皮肤,樱井刚想伸出手帮他放下来,下一秒,却停在腰部。

手指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然而,来不及细究这异常的温度,樱井的注意力停在了腰部正中间的一点上。

“这是什么?”樱井眯起眼睛,用手指抹过印在腰间的黑色印记,手下的身体轻微地一颤。

大野拿开樱井的手,半靠在床头平静地说,“刺青。”

“我名字的缩写。”

是的,樱井看得清清楚楚,也用手指顺着曲线抹过。刻在大野腰间,在白色皮肤上像要刺伤他的眼睛的,是个黑色的,小小的S。

“Satoshi吗?”樱井还沉浸在惊讶中,轻声问道。

大野躺了下来,同他一样看着天花板,“嗯。还有,沉默安静。”

“师傅送给我的字。我嫌字太多,师傅告诉我一个英文有近似的意思。”

“Silence。”樱井替大野说出了答案。

“陪同期去刺青,我看着有趣,也跟着刻了个,闹着玩的。”

大野说完,随手关掉台灯,屋内陷入一片深渊般的黑暗。大野说睡吧。晚安。翔君。

樱井最后还问了一声,“疼吗?”

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大野已经睡着,才听到一个声音说,“疼。”

 

到了半夜,樱井才勉强睡着。好几次,他都有股冲动摇醒身边安静睡着的人,质问他,逼问他,让他念自己的名字。

Sakurai Sho……

这个S是不是也有一星半点,是他的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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