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人-n

30、

二宫到的时候只看见大野。他向大野解释,相叶加班只能后几天来,一边奇怪问道,“翔酱呢。”

大野抿了下嘴唇,大概一下午话说太多面带疲倦,“他先走了。”

二宫挺惊讶,声音稍高了些,“哎,走了?他不是说今晚等这边结束接你一起去生日会。”

之前还想着跟他们一起过去自己就没开车,二宫心里纳闷,樱井不像会做计划之外事的人。

“难道有什么急事?”

大野淡淡说,“不太清楚。”

“不过今晚我也有安排,”大野指着展场的工作人员说,“我得和他们一起吃饭。”

二宫眉毛一挑,“那倒是,翔知道吗。”

大野迟疑地点点头,又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突然叫了一声,“kazunari。”

声音微不可闻,却让二宫心里一紧。大野很少直接叫他名字,听起来竟软弱得让二宫升起大野在求助的错觉。转过头大野面目平静,只是略带疲倦,仿佛全场的明亮和愉悦都与他毫不相关。

“帮我给他说声,我这边有事,去不了。”

二宫静立片刻,微微点头,以难得的温和语气,“好。我帮你给他说。”

又伸出手轻捏大野的肩膀,拍拍他,“我说,你高兴些啊,今天是个你该高兴的日子不是吗。”

大野淡淡笑了,可不是么,应该高兴。终于等到看到尽头的这一天。

展览结束天已擦黑,大野站在门外看空旷街道,和工作人员去了附近的料理店。恰好在学校对面,隔着玻璃窗能看到灰白围墙,墙内的树,铁制大门亮着两盏灯,浮在夜色仿佛过去对他张开了眼睛。

让他想起刚才的樱井,满脸怒气就如当年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孩儿。

他话刚说完,樱井已完全沉下脸,以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神仰头看自己,好像他说了什么大不违的话,最后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暴戾的背影。

大野微笑听大家的谈话,向每一个人致谢,喝下的酒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热,头脑却越来越冷静,就像另有一个自己抽身离开饭局,然后蹑手蹑脚走开,站在外面,一直看着学校大门。

这个无人察觉的自己,似乎能理解樱井的全部怒气。大野想他其实是故意,对樱井的玩笑话本该随便敷衍,他偏说了那句实话。尤其当早上出门接到一个电话,这个狡猾的的自己就冒出头,急不可耐想要戳穿这一切。

他没有忍住。没想到的是,樱井却也失态了。

 

31、

喝至深夜,来了电话。户田提醒他,“大野桑,你的电话在响。”

大野随意接起,低沉的声音刮过耳朵,“你在哪?”

已经不生气了吗,大野微笑起来,告知了地址,“我们要回去了,sho……酱。”

声音像个无赖拖得老长。

沉默片刻,那个声音说,“你在原地等我。”

等到大家都先行离开,小伙计偷打了两个哈欠,大野等到了樱井。他看到那辆车开过校门,停在马路对面。大野起身,夜风凛冽,寂静道路仿佛一条长长暗河,他一步一步踩过,走向唯一的光亮所在。

樱井仍然面沉似水。大野想笑,想伸出手摸一下他的眉间,最后只是老实坐好,扣上安全带。

车猛然发动,狂飙半刻,又突然停在路边,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一起一停大野被安全带勒得生疼,酒也醒了大半。

身边的人粗暴地扯下车钥匙,敷衍说了一声,“哦,抱歉。”

路灯映在他脸上,紧蹙眉头看起来很烦躁,又带点无措和迷茫。大野一刹那心一软,在这个瞬间,那些逞强的自尊、所谓的自我保护都变得不重要。

他碰了下樱井的手,指尖已经冰凉。

“小翔。”大野开了口,“我们谈一谈。”

樱井仍然沉默着,不看他,摇上车窗,半响说了一句,“你下午说……”踟蹰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出口,从下午开始,他心里就有头小兽四处乱撞,松本连问几次他怎么了,最后还是二宫转开话题。他没忍住提前离席,看到大野,却无从提起,连为何生气都说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特别生气,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头的火却越烧越旺。

“如果你想问下午那句话,”大野垂下眼,“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想故意气你,也没想到能刺激到你,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大野忍不住苦笑, “像不像个笑话。”

“哪有朋友为这个生气的,但我们又不是……”大野终究还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樱井开了顶灯,大野看着自己的掌心沁出手汗。一片沉默,没有回应,他就像对着心中的过去,对着那个只存于梦中的少年自说自话。

“总觉得现在,就跟当初……高中的时候,那场游戏没什么区别。”

樱井动了动嘴,想反驳,终没开口。大野努力思索着,“高中的事,翔应该没忘记吧。”

樱井点头,声音黯哑,“没忘。我提的。”

大野笑了,“嗯,你提的。但我也答应了。持续了一年,后来你觉得没意思,你说要好好学习不再玩了。我那时其实挺生气的,还记得你说喜欢了别人。”

“我骗你的。没别人。”

“嗯……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只是还记得那个画面。自己在操场看着樱井的背影,藏青色校服,单薄笔直的少年,不回头地向前,最后变成一个淡薄的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他却一直站着,乃至日后做了无数个类似的梦。梦中都是自己,执拗望着一个背影。

但是又有什么好执着的呢,时间终会向前。

“后来,我去找过一次你。你对我说……无论什么路都要坚持,走下去,总会得到答案。”大野问樱井,“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高三的时候,那次过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

“我去了琦玉,我们应该有五年多时间没见,”大野皱起眉头回忆,“然后就是再次碰见翔君,记得你当初答应和我一起合租的时候真的很高兴,总以为又能回到小时候。”

“但是……”大野看向学校的围墙,突然想到以前樱井逃课出来的破洞应该早已补上。小哥哥只有他的豆丁,豆丁只有他的小哥哥,那样简单单纯的世界又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

“直到今天,这场展览你问过我,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日子。”

大野开始觉得心里有块浮冰在撞来撞去,“你那时对我说的话,不知为什么我记得很清楚。在琦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不顺利,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想起小翔说过的话,支撑我走了下来。”

 “所以,这场展览我特别想放在今天,户田小姐之前还焦虑时间太仓促。可我觉得,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展览。你开玩笑说,这场展览就是生日礼物了,说不定就是我潜意识一直的想法。”

“没想到吧,”大野带着好笑的语气,“明明只是个毛头小子的话。”

为什么呢,大野的手无意识扣过座位表皮,“大概从以前开始,翔君一直都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吧。”

“是吗。”这次,是樱井笑了,扯起一边嘴角。

“嗯。不仅是从小长大的弟弟那样的重要,是……”

大野放弃了形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语速,“但是,这场展览对于我也有特别的意义。”

“这场展览,”大野顿住,然后缓慢又清晰地说,“也算是我自己的毕业展。”

简单几个字仿佛被定在狭小车内,浮在樱井面前久不消散,而心脏,被一根细线缠绕勒得他发疼。

“好像这样做了,”大野微微笑起来。

“就终于可以从翔君那里毕业了呢。”

即使是最重要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但是终有一天会放下过去,离开那个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方向的十字路口。

“虽然是很奇怪的想法,但我想翔君一定可以理解的。”大野感到一片轻松,“从小到大,最理解我的人一直都是翔君。”

他想樱井说不定还会说句恭喜,或许多少带点不甘心,也只是孩子气罢了。

一时车内只能听见心跳,以及樱井又沉又深的呼吸,他终于开了口,“大野智。”

以成年的樱井翔该有的冷静理智,“你觉不觉得,”

“其实你是个很自私的人。” 

又是下午那样的冰冷眼神,“既然想要毕业,那么当初为何又让我和你合租。”

“为什么每天早上陪我。”

“为什么要纹那个S。”

“为什么要说我是你非常重要的人。”

“而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那场游戏?“樱井仿佛占领了制高点嘲笑似的地开口,”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时可是只差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毫不留情的话冲击得大野一片空白,半响才反应过来,“你生什么气? 因为我不想再围着你一个人转就受不了?”

“所以我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樱井一脸讥笑,“现在给我讲毕业,是不是还想说等我结婚,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他甚至还伸出手,温柔拍过大野的头,“大野智你知不知道,从很早之前开始,我们就做不了朋友。”

车内一片沉默,撕掉了伪善面目,谁都有不能直视的私心,谁也不比谁无辜。

直到大野的声音重新响起,“是,一直没放下,是我的错。”他松开手心,裤子已经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汗渍。

“不过从此以后,都没关系了。”

大野看向樱井,放弃了一切的表情,“反正这房子,也住不了多久。”

樱井猛地看他,什么意思。

“早上房东电话给我说,房子我们只能租到今年三月。”

“所以没关系,樱井翔。”

“一切都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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