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人-r

36、

二月的最后几天过得极慢,尤其是一个人在家整理房子,打包衣服,收纳杂物,屋子一整齐就显大,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冷。

初春乍暖还寒的冷。

以及曲终人散的冷。诺大屋子只听见钟摆的声音,手心擦过木制扶手,大野走上二楼,阿黄正蹲在平台中央四下张望。

盆景已搬到户田的工作室,连一点泥土的痕迹都没留下。一夜之间,阿黄喜欢的花园,闻起来甜甜的的红色花朵,停在叶子的蝴蝶,偶尔驻足的大鸟都不见了。它委屈地喵喵质问,但它的主人看上去似乎比它还沮丧。直到它用爪子拍他的脸,才换来一个笑容,以及晚了好久的午饭。

要收的东西并不多,衣服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大野对着整理好的书籍几乎坐了整个下午。就像昨日,他翻了三页日记就花去半天,或者收拾完客厅,看着桌上并排的他们的水杯,直到暮色沉沉樱井下班回家。

樱井惊讶问他为何不开灯。他只好揉眼睛说,刚睡着了。

他们去巷口吃拉面,回去时大野冷得缩起肩膀,樱井解下围巾给他戴上,还捏他冻红的耳朵,手指粗糙又温暖。即使自己剪得过短又乱糟糟的头发被笑话了,分不清真假微笑的樱井却有种过分的温柔。

是因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大野这样猜想过。

晚上睡觉,黑暗中像获得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许,樱井比平常更用力抱住他,温热的嘴唇轻触耳后,他忍不住想要发抖,最后连这微弱的战栗都放弃掉了,全身心沉浸在幻觉一般的温暖之中。

樱井问他,“以后准备住哪里。”

“暂时想回到家住一段时间。”

“如果再搬出来还会选这儿吗?”

他摇头,“绝对不要。”

小声坚决的否认,樱井并没有问原因。

总觉得从前几天开始,樱井就变得不太一样。更频繁的身体接触,时常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眼神,即使知道是结束前的放肆,大野的心底仍被撩起了欲望。想要和樱井做,想不要就此结束,想为什么不把这种关系持续到他们找到女友,脑中跑过各种荒诞不经的念头,可是走到门外,被冷风一吹,就冷静下来。

飞蛾扑火这种事,于他于樱井,都不适合。

迎来最后一天的早上,天气阴沉得像要下雪。他半夜醒来再睡不着,听着樱井的呼吸挨到早上,突然觉得难以忍受。

起身去了杂物室,拉开窗帘,坐在旧轮胎,慢慢把平日收集的奇怪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纸箱。泥塑小人、绣有花纹的毛毡、石头、老式竹刀、气枪、火车模型,在一堆金光闪闪的布下,他看到了一个铁盒。

已长有锈斑的画着尖顶屋子的铁皮盒。

扣起盖子费了一阵力气,尘封多年的东西再见天光,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龙珠漫画、几个500円的硬币、一张奖状,一个残缺的飞机机身,一张CD。

看来念旧的习惯从小就有,本应该盖上,下一秒就装进纸盒,但他不愿意。尤其是此时,心魔滋生的昏暗清晨。用手拨动弹珠,滚过一件件再熟悉不过的旧物。奖状上的名字被折射放大,是樱井的名字。

大野暗自发笑,仿佛看到那个用自己的奖状跟他换一张画的小豆丁。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抚上肩膀,再盖上已经来不及。

“在看什么呢。”

多年没有过的,大野觉得异常羞耻。他沉默着,感到樱井整个人都趴了下来,压在背上像小时候他经常做的一样,晨起的声音听上去哑而低沉。

“你还留着。”

“恩。”

好看的手指拿起盒子,翻阅他的记忆。他不确信樱井是否还记得,这本是他们共同的回忆。在公园玩弹珠的整个夏天,蝉鸣不息。坐在香樟树下看漫画,看到兴起玩角色扮演,总是他演反派,小豆丁是正义化身,踩上台阶扬起骄傲的小脸对他说,胜利!最后皆大欢喜,拍去身上尘土,拿出所剩无几的零花钱,穿过树荫去买汽水,章鱼烧,小丸子。

都是旧物,他唯独拿起那张CD。

“是那首歌吗,好久没听了。”

大野挣脱开来,看见拿着CD的男人兴致颇高,“还能听吗。”

他想去抢,“肯定坏掉了。”

樱井抬手避开,自顾自地拿来机器,放进去,沙沙声之后,少年低沉和清亮的声音穿越而来。

那是他们在昏暗狭小的KTV包间,胡乱唱了好多次,即兴作词,录了一首世上独一无二仅属于十代的歌。

——Super soul

We are go go gogo

向耀眼的未来Dive

如果两个人度过可怕的夜晚

傻瓜般的歌词一遍又一遍在房间回荡。他想笑,终于不再闪避对上樱井的眼睛。

不约而同地,他们同时哼唱起来。带着成年人的羞耻感。

“从小时候开始(今后也一定)”

“satoshiとshoちゃん,shoとsatoshiちゃん。”

有什么一直盘桓在他们身边的桎梏消失掉了。

樱井拉过他,斜躺上一大堆破烂奇异的布料。他叫他的名字,“satoshi。”

CD中那个十几岁的他正唱着,satoshi是比shochan大一岁的前辈。

大野撑起身。

樱井坦坦荡荡回望他。

“你已经全部整理好了吗。”

视线犀利又温柔,“把东西打包好就可以了吗。”

“那我……”手指扶着他的腰,加了力气,“你打算怎么办呢。”

虽然躺在下方,樱井却散发帝王一般的气势,黑色眼睛满是责怪,好像无情的人是大野。直到皱紧的眉头松开,樱井伸出手,把他整个人按在胸口。心跳声近在耳畔,让他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樱井的心跳。

按着后脑的手不知何时钻进了衣服,温热指腹一下重过一下按住腰间。

发泄一般的问他,“这个S,根本就不是你的名字。大野智。”

“你这辈子都没法放弃我。”

毫无道理的话,仿佛咒语打在他身上。

“就算是又怎么样,“承认一般的平淡声音,“再放不下也要放下。”

刻在身上的刺青,这段同住的日子,无非是一个迟迟不肯醒来的梦。

“只是我多少还是不甘心。”趴在他的胸口闷闷笑了起来。

“那颗要送给你的并蒂松,并不是希望你幸福。” 

樱井说,“我知道。”

不想被忘掉,这样卑劣的执念你真的明白吗,“如果能带你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你也不用那么厉害就好了,最好像当年的小豆丁只乐意跟着我。”

大野坐起身,“真的搞不明白为什么只对你执着,再见面立刻又喜欢上了……也觉得你待我是不同的,但这点不同,也只够我们走到现在了。”

一年的时光,让他眷恋,也让他看清界限。眼前的男人终究是难以触碰。

“搬出去后。”

“嗯?”

大野握住他的手指,“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哦。”

樱井慢条斯理地说,懒洋洋地一下又一下踢着脚边的纸盒。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等他回答,“你之前说毕业,现在又说不见面,总是擅自决定问过我意见吗?Satoshi……我俩的事,你得明白。”

不是退一步,而是,樱井肯定极了,“进一步才海阔天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手摸过大野呆住的眼睛,“前两天就想和你说明白,但我等了等,以为你最后会舍不得我。”

“真是让我失望啊,”拖长了声音叫他,“尼桑。”

“satoshi。”

“哥哥。”

不厌其烦叫他的名字,大野完全被迷惑了,看着樱井直起身,靠近他,吻住了他。

轻触几下即分开,发出满足似的一声叹息,“早该这样了。”

“大野智。”

“你浪费了多久。”

再次含住他的嘴唇,比上次大力许多的,舌头毫不费力地分开唇瓣,长驱直入。

大野情不自禁地回应。

顺应身体本能,吸吮樱井的舌尖,直到他如当年一样从喉咙深处漏出舒服的低吟。

分开后,大野还恋恋不舍咬了樱井的嘴角。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爱咬我。”

大野不服,“你的技巧这么多年还那么糟糕,倒白换了那么多……”

女友两字终没出口。

但是,确实已过去这么多年。

在这个如小孩藏宝屋的房间,他们坐在破破烂烂的布料,看着彼此沾染水光的嘴唇。大野问他。

“为什么?”

“我想这样。你陪着我。”

“是吗?“大野歪着头,明白了什么似的,“这次又准备持续多久?”

樱井皱起眉头。

“但是,”大野苦恼地笑起来,“我已经陪你玩不起了。”

再来一回,他也许真的难以承受。可眼前是他见过最严肃的樱井翔。

绿色窗帘被风吹起,他看见外面下了细雨一般的雪,混沌一片,飞雪茫茫。

樱井端坐在他面前,以宣判结果不容反驳的语气。

“这一次,我们从头来过。”

 

第二天,大野拖着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盒,看着樱井房间堆着数个大大小小的盒子。他迟疑了,“我先走?”

樱井都懒得搭理他。

“把那几本书放进来。”

当了半天苦力,大野忍不住抱怨,“东西这么多,你前几天干嘛去了。”

“你说呢,”樱井瞥他一眼,“光顾着琢磨某个人去了。”

日暮时分,樱井坚持要送他回家。下车前又拉过大野快速亲了一口,摇下车窗没事人似的朝他挥手,笑得如春风化雨。

车尾从大野的视野消失。

路面干干净净,冬日的最后一场雪,已变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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